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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念王惠文君  

2008-07-29 09:04:53|  分类: 乱弹杂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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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念王惠文君

天涯社会主义社会2008年7月12日,甘肃会宁县中川乡大墩村一位小学教师王惠文,乘暑假到白银市第一人民医院看病,不料几天后的7月23日,家人被告知王惠文出事了,家属连夜赶到白银后,见到的却是王惠文的尸体。那一天,我在天涯顶帖,遇到版主,前来问我道,“先生可曾为王惠文写了一点什么没有?”我说“没有”。他就正告我,“先生还是写一点罢;王惠文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文章。”

这是我知道的,凡我所写的文章,大概是因为往往悲哀悲愤之故罢,顶帖的一向就甚为寥落,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,毅然顶了我每张帖子的就有他。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,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,但在生者,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。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“在天之灵”,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,——但是,现在,却只能如此而已。

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。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。四十多个青年的血,洋溢在我的周围,使我艰于呼吸视听,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?长歌当哭,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。而此后几个所谓调查组成员的阴险的论调,并严辞拒绝给死者拍照,尤使我觉得悲哀。我已经出离愤怒了。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;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,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,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,奉献于逝者的灵前。

真的猛士,敢于在天涯GAN局审讯室猝死,敢于被自杀。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?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,以时间的流驶,来洗涤旧迹,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。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,又给人暂得偷生,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。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!

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;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。离7月23日也已有一个星期,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,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。

在四十余被自杀的青年之中,王惠文君是我的粉丝。粉丝云者,我向来这样想,这样说,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,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悲愤。他不是“苟活到现在的我”的粉丝,是为了天涯而死的天涯的青年。

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,是在去年夏初,我写一篇《天涯警察私闯民宅说的三句话》,很多人顶了帖,其中一个就是他。在7月12日,在我的那篇被删除的帖子《人民的情绪已比较稳定》中他也回了帖。总之,在我的记忆上,那一次就是永别了。

我在23日早晨才听说又有人在天涯GAN局里猝死的事,死者就是王惠文。但我对于这些传说,竟至于颇为怀疑。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,来推测中国人的,然而我还不料,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。况且始终认真地顶帖回帖的王惠文,更何至于无端在天涯GAN局里被自杀呢?

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,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。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猝死,简直是被自杀的,因为王惠文双眼圆睁,嘴巴张开,除了双手双脚腕处的手铐伤痕外,脖子下面以及双耳后均呈黑紫色,整个后背也是紫色的,只有前胸没有淤血症状。

但天涯GAN局就有令,说他是小偷!

但接着就有流言,说他家里藏有偷来的银行卡。

惨象,已使我目不忍视了;流言,尤使我耳不忍闻。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?我懂得越来越多的人被自杀的缘由了。生命呵,生命呵!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被自杀。

但是,我还有要说的话。

我没有亲见;听说他,王惠文君,那时是欣然前往天涯医院看病的。自然,看病而已,稍有人心者,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结局,但竟在GAN局审讯室里猝死了,除了双手有手铐伤痕,整个后背都成了紫色,这也正是被自杀的特征。

始终帮我顶帖的王惠文君确是死掉了,这是真的,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;喜欢拍照的魏文华也死掉了,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。

时间永是流驶,街市依旧太平,有限的几个生命,在天涯是不算什么的,至多,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,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“流言”的种子。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,我总觉得很寥寥,因为这实在不过是被自杀。

真的猛士,将更勇于被自杀。

呜呼,我说不出话,但以此记念王惠文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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